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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宁独生女(小说·原创)
2006/7/15 9:17:04  作者:郭小宁   来源:国际艺术界专稿
 


      郭小宁,女,出生于上个世纪60年代,广东人。70年代末年投身于文学创作,90年代成为活跃的本土实力女作家。曾在《羊城晚报》、《作品》发表的散文《父爱无言》、《母亲的背脊》、《迷茫》;小说《被上帝眷顾的女人》、《命运曲》、《凭直觉的爱》等文学作品;出版了文学作品专集《爱在边缘》、《活着无奈》,诗集《伤痛过后晴朗天》,以及散文选集《秋舞》等多种。

郭小宁 --  摄于韩国

 

赵云的女儿晴晴的出生和成长经历对于她来说一直是一个谜。在与金刚婚前婚后的那一段时间,赵云就发现两口子很不协调。她曾经想借个理由分手罢了,所以,夫妻之间的性生活很不多。记得偶尔有一次接触的时间比较长也有一种飘然入仙的感觉,但此后,她就随曲艺团到全省各地巡回演出了。回来后,他们经历了一次搬家。搬家后,两人的感情更加冷漠了,还因为金刚晚上外出常常超过100才回家,导致了一次非常剧烈的吵架,吵架中金刚伤害了赵云,她随手打开家里一瓶马爹利,咕噜咕噜地直往喉里灌,然后,她感到脑袋要炸裂的样子,由于血液循环加速,话语神经打开,她滔滔不绝地控诉金刚,金刚没去劝慰她,她更伤心了,然后,就像喝醉一样。其实,她没醉,她心里明白,是想金刚重视她,但金刚没去安慰她,却把她送去医院,医生开了一些解酒的药,她吃了,回家后不久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第二天,她才知道,吃了安定片。

过了一些日子,赵云感到胸闷不想吃东西,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要她做妇检,医生说怀孕快5个月了。赵云感到意外,上个月还按时来了例假,怎么可能呢?但是,验单分明说清楚是怀孕了。几个月后,按最后一次例假推算,赵云认为胎儿才8个月的时候,但医生却认为临盆了。医生要例行产前检查,赵云躺在产床上,心里像挂着十五桶水——七上八下,她显得格外的紧张,尤其是医生把带手套的手伸进子宫试探婴儿的脑袋的时候,她感到疼得要死去活来。她非常害怕痛,可以说,她不但没有生孩子的经验,而且没有生孩子的心理准备也不充分。由于赵云对自己的怀孕始终存有疑虑,家庭气氛又不和谐,身体比较弱,宫缩情况比较差,医生说孩子再不出来就会变成小老头。在赵云不知所措的情况下,金刚却毅然签下了同意施行剖腹产手术的协议。在手术前,围着手术床的医生纷纷说猜猜是男孩还是女孩,只有一名医生猜测是男孩,其他人不吭声。赵云躺在手术台上,非常紧张是男还是女,她当然喜欢是男孩啦。因为,金刚的父母以及金刚本人都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赵云想:如果是男孩,或许可能缓解他们夫妻之间的紧张气氛,改善彼此的关系……当麻药生效后,赵云清晰地听到剪刀声。医生忙了一阵子后,“啊哈……”一声嘹亮的婴儿声传遍周围。一个全身粉白的婴儿抱到赵云的眼前,医生还特意把婴儿的屁股仰起来给赵云看,告诉她是女婴。产房外,赵云的家公家婆以及丈夫一个紧挨一个排着队等候着消息。当婴儿抱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赵云清楚地听到传来家婆的一声:是个女的?噢,噢,都好……金刚后来对人说,婴儿第一眼看他的时候,是单眼看着他,眼珠黑溜溜,有点调皮的摸样。为此,婴儿的乳名就叫晴晴。

晴晴很可爱,按照比较科学的养育方法哺育使她很健康。她很像当时大小商场里摆着双胞胎婴儿画,抱她去到哪里,人家都喜欢她。金刚也渐渐地喜欢上她,每天从外头回来第一个就是要抱她。赵云不允许他没洗手就抱孩子,希望他注意卫生,不要把细菌传给幼嫩的晴晴。但是,赵云说金刚的时候,她的面部表情表现出厌恶的样子,伤了金刚的心。慢慢地,金刚又是很晚才回家。回家后,妻子女儿都睡觉了,他就例行检查晴晴是否尿了床,常常哄她撒尿。

有了晴晴以后,他们就没有过过夫妻生活。再后来,金刚有了外遇,等赵云发现后,晴晴已经5岁。尽管,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冷战,但是,晴晴的成长却很正常,小家伙越长越像她的父亲,连一个侧头的姿势、笑声的最后有倒呼吸的特点也像。她见到金刚就笑,成了金刚回家唯一的交流对象和开心果。

赵云忍受不住僵持的夫妻关系,多次争取都适得其反,她搬到了客房住与金刚分了居。后来,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见面也不打招呼,赵云憋得想跳楼,就挑起了话题,又以吵架互相攻击而结束。金刚不愿意离婚,他觉得是面子问题,但他有毫无要和好的意图。赵云又跟金刚吵闹,最后,他们协议离婚了。

晴晴懂事的那一年是9岁,一懂事,她才知道父亲已有4年不回到他们的身边了,她偶尔问过妈妈父亲去了哪里,赵云就咬定他去北京发展了,因为那时他常去北京,也常买些北京的玩具带回给晴晴。从幼儿园到读小学,晴晴的表现与健康家庭的孩子一样,即便见不到父亲,但她每天过得都很开心,学习成绩很好,积极参加班集体活动,她的记忆特别好,一天晚上可以背诵一首诗词,临睡前还弹钢琴。11岁多,她的身体开始发育,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家庭与其他同学的家庭不同,她认识这个问题比较晚,她单纯的眼神变得有点忧郁,她的忧郁引起了赵云的重视,赵云觉得已是时候要把家庭情况面对面地告诉孩子了。

一天,赵云把晴晴接回家里,没有像以往一样径直去厨房掏米洗菜,而是牵上晴晴的手,与她一起坐在床沿,语重深长地告诉她:晴晴,不管爸爸妈妈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我们都很喜欢你,你知道吗?晴晴回答:知道。由于母女俩长期相依为命,晴晴习惯了单亲生活这种家庭结构。但是,她内心有一分期盼,期盼她的父亲回来找她。等到她13岁初中快要期考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你爸爸去世了,从此,你没有爸爸了。晴晴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迷茫。

晴晴去见完她爸爸最后一面回来,就变了一个人。她一整天没有说话,第二天下课的时候,赵云没有看到她按时回家,急得快要疯了。赵云COOL她,她不回话;赵云搜到晴晴的电话本,挨个同学家里打电话,都说,白天在课室上课,下课后就不知道了。因为金刚的突然去世,赵云的内心还布满恐慌,她格外担心晴晴出事,她下大楼满街找寻,一个晚上没有结果,赵云担心被人绑架了,但金刚在世时没有被绑架,去世后才绑架,说不过去,家里没有钱,一般应该选择有钱人家的孩子绑架的才对,赵云估计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在毫无办法的前提下,赵云求助了金刚。赵云拿出金刚那张春风得意的照片,含着眼泪为他点香求他帮找回女儿。约莫半个小时过后,奇迹出现了,家里的门铃响了起来。拿起对讲机,赵云激动的心快要蹦出胸门。

晴晴回来了,刘海有点凌乱。赵云问:晴晴,你一个夜晚去哪里了?晴晴的双眼射出的那不屑一顾的波光酷像金刚。晴晴径直回她的房间,大力地把门关上然后反锁了。此后,赵云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每天提前下班,就在晴晴学校大门的远处,等候晴晴下课,然后尾随她回家,赵云不敢让晴晴发现,生怕晴晴反感。晴晴还是一问三不答,却迷上了煲电话粥。有一次,她主动与赵云说话了,她说:肥婆(她完全改变了喊妈咪的习惯,此后都是喊肥婆),我做了电子算命,说我这个学期的成绩会退步,还要我注意火灾,还说我不送终。这不送终是什么意思?赵云听完晴晴的话,很害怕,觉得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是否像迷信里所说的,她被鬼魂缠身了?赵云想。赵云听说金刚在临去世之前还翻着晴晴小时候的影集,他的走应该最不放心的是晴晴,他是在分外牵挂着他的女儿的时候离开人世的。赵云忽然间明白了:人牵挂人是好事,鬼牵挂人就是坏事了。有什么办法驱除金刚对晴晴的牵挂?赵云感到焦虑不安。此后,晴晴的班主任常常来电说晴晴旷课。每逢这种情况赵云就会丢下手里的活去找她。有一种感觉在引领着她,赵云就跟着感觉来到金刚生前那座埋下奠基石的公司大楼,她绕楼找了一圈,正在失望的时候,她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赵云循着声音捷步走去,果然,晴晴正在与三个年龄约莫比她大四五岁的哥哥姐姐吃饭喝酒。当晴晴发现她的妈妈站在旁边的时候,她的兴致一下子降低,转而变得非常凶狠,那神态就像金刚与赵云吵得最剧烈那一次的神态。晴晴客气地与伙伴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以轻蔑的神态盯着她的妈妈,然后招手示意她妈妈与她一起走远点说。她问:肥婆,你来干什么?不见我在做正经事吗?我要跟他们签一个合同,要做一个大生意。天呀!她才读初三,14岁!在赵云大肚子的时候,金刚常常以要签合同作为借口,迟迟不归家的。难道这也有胎教?难道金刚在英年去世,把他的不甘和他未竟的事业要托付给未成年的女儿去完成?赵云听了觉得非常离谱,她担心万一晴晴与人家签了一个大合同而被骗了那就会导致他们母女俩无路可逃。晴晴变了后,赵云念在晴晴可能受到刺激不敢大声骂她。这一次,赵云觉得事关重大就急了起来,她大声喊道:你疯了,那是大人的事情。晴晴听到妈妈这样说她,她不说出原委,撒赖似的:是呀,我是疯了,你就生了一个疯女儿,你就要受。然后,赵云跟她说了很多社会上被骗被拐的可怕例子。这些,从小你都灌输了,还需要在这个时候罗理罗嗦吗?管好你自己吧,像个疯婆子似的,你不要面子我可要!赵云一手抓住晴晴的手臂要往家里走,晴晴大力地打赵云,大力地挣脱赵云。赵云惊奇地大喊:你打妈妈?晴晴理直气壮地回答:打,又怎样了?天呀,金刚的魂魄布满这座楼宇的上空,他把灵魂尚存的记忆承继给了晴晴:不许她离婚,让她在大丈夫面前逆来顺受,女儿义无返顾地去执行了。赵云扑通地一声下跪,看到的是跪给晴晴,实际是向着大楼下跪,她深信金刚的魂魄布满大楼。跪什么跪?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逼你死!晴晴的无情已经达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赵云想放弃晴晴,让她活在金刚的灵魂中。这时也是金刚的灵魂告诉她如果不带好女儿决不原谅!赵云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威力,她不能放弃晴晴。就拭干眼泪,一下子以另一种面目出现在她的伙伴间。赵云问:你们要和晴晴签什么合同做什么生意?我也感兴趣。晴晴眼前一亮,她马上抓住赵云的手喊:“妈”(有外人的缘故,她不叫肥婆),我知道有一块很大的地皮在黄埔,我想跟他们合作建一座游乐园,陪我去看看,好吗?赵云觉得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但是,看到晴晴兴致勃勃的样子,她觉得与女儿沟通的时机来了,就答应陪她去看看。晴晴约好几个合作伙伴星期六一早去。这样晴晴与赵云回家了。夜里,她过来跟赵云睡,赵云问她: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地方可以改乐园?我做梦的。做梦?对。梦怎能信?可信极了,你一定要陪我去。那你答应我要回学校上课,马上要中考了。她答应了。等晴晴睡着后,赵云想起什么似的,她翻开金刚的影集,确实有一张照片是站在一块很大的黄色土地上的照片,她曾经听金刚说过,他要在那里建立属于他自己的企业王国。莫非?

星期六一早,她就陪女儿去她梦中那个地方。经过坐公共汽车换乘船,到了日头当空的时候才到达所要去的地方。果然,有一块黄色的土地铺在眼前,就连照片里距增城5公里的牌子也跳现眼前。赵云更加印证了金刚的力量。在这之前,赵云咨询过心理医生,问医生女儿为什么不听大人话,处处对着干?医生说,这是她受过大人蒙骗的后遗症,是信任坍塌。从这点来说,赵云在不知怎样向未成年的孩子解释的前提下,善意地骗她说父亲长期出差在外对孩子来说却是不诚信的行为。关键是等她见到父亲的时候竟然是最后的一面,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刺激。但赵云更相信是金刚的力量,因为,她感觉到。回来后,晴晴安分了一些,能够答应妈妈温习迎接中考。这时,她已经折腾了大半个学期,数学是跟不上来了,赵云安慰她,数学能学多少就多少,语文英语是靠背的,你每天都背作业。赵云还挑了一名晴晴能喜欢得上的师大数学系三年级的男学生为她补习。每天赵云打出租车陪她上下课。好容易熬到中考结束。这时,赵云发现晴晴的枕头套里有一整套YES书,在一些教唆少女做性事的地方还画上了杠杠。赵云为之又一次感到震撼!难道晴晴交上男朋友了?难道她与人家发生了关系了?赵云不敢往下想,而晴晴作业本上有十多页都画着一个男孩子头像以及她的化妆打扮越来越讲究足以说明了问题。赵云觉得晴晴完全失去了理性,任由自己的个性尽做出一些与赵云的要求相悖的行为。赵云怀疑是否在自己怀孕的时候喝了烈性酒影响了晴晴的大脑,怀疑金刚有家族神经不正常的遗传,她认为天在招弄她!

晴晴的奶奶来看望晴晴。此时,晴晴成了她唯一的嫡系亲人,她为晴晴的变化感到心疼。她自言自语地说:金刚呀,金刚,你在那里好吃好玩,不要挂着晴晴了。她悄悄地告诉赵云:晴晴很像金刚,但比金刚漂亮有福气,等她大了会好起来的,要有耐心。赵云先是因为情感受伤害而难受,现在是因为女儿的变坏而受罪,她忍不住在婆婆的面前发起牢骚:你安慰我是想让我不要改嫁安心带你的孙而已。家婆有这层意思,经赵云这一说,她也受不住了,便大声地哭起来:我的命好苦呀,我不想你这样的呀,你不能怪罪我呀……赵云觉得这样对老人不好,就向她认错了。还说:你老人家不能怎样了,我不知道怎样做的呀,你起码要等到晴晴18岁以后才……赵云不再说下去。家婆说:哎呀,我已经是开八十岁的人了,活一天就算多了一天,我答应你,不管怎样挨下去,也要活到等晴晴长大,等她18岁后。说完,她就破涕而笑,笑得很仁慈的样子,仿佛要告诉赵云,女人的命运就是要承受苦难,笑对死亡。这次分开一个多月后,也正是晴晴18岁生日并且接到大专院校发来的入学通知书的一个星期后,家婆与世长辞了,很安祥的样子。那时。

此后,晴晴突然又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很礼貌,很正常地生活。赵云从心里感激家婆,只有她私底下才知道,是家婆给金刚带了口信,是她陪伴了金刚使他不再牵挂……后来,赵云再婚后,晴晴与继父就像亲父女一样。赵云得到了无比的安慰,做牛做马,她都要好好待先生。从此,赵云有了幸福的家庭生活。

                             郭小宁: 广东省文联《广东文艺界》副主编  写于2006年6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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